何成局在春香楼歇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门。
三趟抢运,一个月之内跑完。他在陈敬堂面前拍了胸脯说一趟都不会少,但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严世藩收了银子只保证水师不查,管不了老天爷刮不刮风、英军封不封航道。他需要把每一趟的路线、时辰、人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才能在三趟跑完之前不出岔子。
第一趟定在两天后。货是潮州帮的私盐和一批从暹罗运来的象牙,在潮州港装船,沿水路到佛山上岸,全程一天半。何成局让蝎子提前两天派人沿水路踩点,确认每一个水师哨卡的换班时辰有没有变化。又让范老六把船从里到外检修了一遍,换了新缆绳,补了船底最后一道桐油,连船桨都多备了两根。
两天后船从潮州港出发,一路顺利。范老六亲自撑篙,何成局和洪四海带着人押货。严世藩收了银子果然守信,沿途哨卡看到陈敬堂的旗号只简单盘问了两句就放行,跟之前敲诈勒索的嘴脸判若两人。何成局站在船头看着哨卡上懒洋洋的水师兵丁,心想这人贪归贪,但讲信用这一点比很多清官都靠谱。
船到佛山时比预定时辰早了一炷香。霍天德派来接货的人已经在岸上等着了,清点数量、验货签收一气呵成。当晚何成局请范老六和洪四海在佛山码头边的小酒馆里喝了一顿,洪四海灌了两碗烧酒后拍着桌子说起了护着春香楼的往事,范老六难得话多地接话,说在江上撑了这么多年船,二当家是唯一不把人当耗材的主。何成局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夸他,也不插话,只是笑着给两人倒酒。
第二趟间隔五天出发。这次货多了三成,陈敬堂临时加了一批从南洋运来的香料,船吃水比上次深了不少。范老六担心过狮子洋时遇到英军巡逻舰,建议绕远路从内河小水道穿过去。何成局同意了。那条小水道窄得只能容两条船并排通过,两岸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船桨打水的声音在芦苇荡里显得格外沉闷。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出了小水道时遇到一队英军巡逻艇,但对方正拖着一条被风浪打坏的舢板,没顾上盘查他们。
第三趟出发时已是月底,广州城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出发前三天,英国军舰开到了珠江口外。消息是蝎子带到春香楼的——一共十六艘,其中四艘是装了七十四门炮的三级战列舰。关天培在虎门炮台增派了三千援军,沿岸布防的火炮从三十门增加到一百二十门。广州城开始实行宵禁,戌时之后街上不准有人走动。
“二爷,”蝎子压低声音说,“水师的人在码头上挨家挨户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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