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回家了。
何成局推开春香楼的大门,走进柳花巷的夜色里。
巷子里很安静。宵禁之后的柳花巷跟白天判若两条街——灯笼灭了大半,两边的青楼都关了门,偶尔有几声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在石板路上回荡。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当,腰间的笑面虎短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个月的奔波,三趟抢运,无数次在英军巡逻艇和水师哨卡之间周旋,现在终于都过去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回家。
后街的小四合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何成局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桌上放着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旁边是赵麦穗的字帖,被夜风吹翻了好几页。堂屋里亮着灯,周巧儿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当家的回来了。”她放下针线站起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上的月亮不错。
何成局在门槛上站了片刻。周巧儿瘦了些,眼窝微微凹进去,但精神还好。她左手掌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伤已经好了,但疤痕永远留下了。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放在椅子上,又帮他解了腰间那把笑面虎短刀靠在床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饿不饿?灶上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腌萝卜。”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巧儿。”何成局叫住她。
周巧儿回过头。
何成局张了张嘴,想说这一个月辛苦了,说出口的却是:“粥里多放点葱花。”
周巧儿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何成局在堂屋里坐下,环顾四周。这间堂屋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靠墙的条案上摆着赵麦穗的字帖和沈小荷的花生米碟子,窗台上晾着秦舒云洗干净的毛笔,墙角叠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季衣裳,针脚密密匝匝,是周巧儿的手艺。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让他觉得比一个月前更沉了一些。不是变旧了,是变得更实在了,像是这座院子终于从四个月前那个空荡荡的陌生宅子变成了一个真正有人在等他回来的家。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麦穗披着外衣站在门口。她今年十六,进门三个月,还是不太敢主动跟何成局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叫了声“当家的”,然后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给刘惠珍写回信?”何成局问。他听周巧儿说过,刘惠珍每隔几天会给赵麦穗写一张字条,上面是当天教的生字。赵麦穗每次都会认真回信,虽然字写得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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