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徒弟们分了。”
范老六接过银子掂了掂,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推辞,只是把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对三个正在收拾缆绳的徒弟喊了一句:“二当家说了,这趟工钱按三倍算!明天一早回广州!今晚在佛山随便吃随便喝!”三个徒弟发出一阵欢呼。
何成局笑了笑。他坐在船舷上,看着霍天德的人将最后一箱香料搬上马车,才从怀里摸出陈敬堂给他的那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说好的一百两银子和潮州帮令牌,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八个字:“潮州的门,永远开着。”落款是陈敬堂那笔刀刻般的字迹。何成局把字条折好收进袖子里,仰头看着佛山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河滩上的火把在夜风中呼呼作响。
何成局回到广州城是第二天傍晚。
柳花巷跟一个月前不太一样了。宵禁之后街上没了行人,两边的青楼虽然还开着,但灯笼少了一半,冷冷清清的。春香楼大门虚掩着,何成局推门进去,龚文正在算账,余三娘站在楼梯口跟张颜交代事情。看到他推门进来,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龚文直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椅子差点带倒,扶了扶眼镜又坐下,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颜从楼梯上三步并两步跑下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之后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二当家,你黑了!也瘦了!厨房还有粥,我去给你端!”不等他回答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厨房。
余三娘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多说话。她只是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二楼走,走到楼梯拐角时说了一句:“账本在柜台上。”
何成局走到柜台前,翻开那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不在的这一个月里春香楼的每一笔开销和进账,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数字分毫不差。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字条:“严世藩的人来过一次,收了柳花巷的治安费。按你说的,没讨价还价,直接给了。他说春香楼是柳花巷的榜样。”
何成局看完字条,合上账本,靠在柜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一个月的三趟抢运总算跑完了。航线保住了,严世藩那边暂时稳住了,陈敬堂的货全部安全送到。春香楼在战云密布的广州城里暂时还有立足之地。他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张颜热粥的声音、龚文重新拨算盘的声音、走廊里唐玲偷吃桂花糕被刘惠珍发现时的笑声。这些声音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把手里的包袱搁在柜台上,跟龚文交代了两句,转身推开了春香楼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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