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那天,天晴了。
长江在金陵这一段特别宽,站在岸边看对面,隐隐约约的,像隔着层纱。江上有风,不大,但把水面吹得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太阳照在波纹上,金光闪闪的,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渡口在城北,叫下关。码头上停着好多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有的装货,有的载人。泥鳅在码头上跑来跑去,每条船都要看一眼。
“老头儿!那条船好大!”他指着江中间的一条船。那条船确实大,三根桅杆,帆吃得满满的,船头劈开江水,白色的浪花往两边翻。
“那是货船。从江西来的,装瓷器茶叶,运到扬州去卖。”
“扬州?”
“对。扬州是大码头。南北的货都在那儿集散。盐、米、布、茶、瓷器、木材,什么都有人卖,什么都有人买。”
“那扬州是不是很热闹?”
“热闹。比金陵还热闹。”
“那我们去扬州!”
“本来就要去。”
泥鳅高兴了,在码头上转圈。转了两圈,停下来,看着一条小船。那条船很小,只有一个人那么长,船头坐着个老头儿,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不是在撑船,是在钓鱼。
“爷爷,”泥鳅走过去,“你钓到鱼了吗?”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船边的水。水里有个网兜,网兜里有几条鱼,不大,巴掌长。
“够吃一顿了。”泥鳅说。
老头儿点了点头。“够吃一顿。多了也没用。又卖不了几个钱。”
“你不卖鱼?”
“不卖。钓了自己吃。吃不了送邻居。”
“那你钓鱼是为了什么?”
老头儿想了想。“为了钓鱼。”
泥鳅愣了一下。“钓鱼就是为了钓鱼?”
“对。钓鱼就是为了钓鱼。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卖。就是为了钓鱼。坐在江边,看着水,等着鱼上钩。鱼来了,高兴。鱼不来,也高兴。反正坐在江边,就高兴。”
泥鳅看了他半天。“那你为什么不坐在家里?家里也能坐。”
“家里看不见水。看不见船。看不见天。坐在江边,什么都看见了。水在流,船在走,云在飘。你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看着。看着就高兴。”
泥鳅点了点头。“我懂了。就像走路。走路不是为了到哪儿,就是为了走路。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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