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怕我去了,他会说:‘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要走吗?走就走得干干净净的,别回头。’”
泥鳅抬起头,看着我。“他说过这种话吗?”
“没有。但我知道他会这么说。”
泥鳅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的人。让你走,不是不想你,是怕你惦记。”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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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瀑布旁边坐了很久。
泥鳅突然站起来,光着脚跑到水潭边,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老头儿!这水是甜的!”
“山泉水,当然是甜的。”
“比茶好喝!比酒好喝!”他又喝了一口,“陶渊明喝过这个水吗?”
“喝过。他上山的时候,就在这里喝水。”
“那他写诗了吗?”
“写了。‘山涧清且浅,可以濯吾足。’”
“就这两句?”
“还有。‘漉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用这个水过滤他的酒,杀一只鸡,请邻居来吃。”
泥鳅笑了。“他跟我们一样。我们也是杀了一只鸡——不对,王妈妈给了我们一块肉。”
“对。差不多。”
泥鳅又捧了一捧水,浇在自己头上,打了个激灵。“老头儿,你说陶渊明种地,种得好吗?”
“不好。他不太会种地。‘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豆子种下去,草长得比豆子还高。”
“那他不是很穷?”
“穷。‘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四面墙,漏风漏雨。衣服破了,补了又补。碗里经常没东西吃。”
“那他为什么不出去挣钱?”
“因为出去了,就不能‘采菊东篱下’了。挣钱和采菊花,只能选一个。他选了菊花。”
泥鳅想了想。“那我长大了也选菊花。”
“你选什么?”
“我选走路。挣钱就不能走路了。我要走路,要看海,要看瀑布,要看山。钱不钱的无所谓。”
阿瑶在旁边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跟老头儿学的,”泥鳅说,“他活了三万年,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没有。但他还在走路。所以他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泥鳅。八岁,光着脚站在水潭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乱糟糟的。但他的眼睛很亮。比瀑布还亮,比山还亮。
“走吧,”我说,“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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