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江出来,我们沿着长江往东走。走了两天,到了湖口。湖口是鄱阳湖入江的地方,水势浩大,站在岸边看,分不清哪里是江水,哪里是湖水,只觉得一片茫茫荡荡,往天边铺过去。
“老头儿,”泥鳅站在岸边,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看,“对面是什么?”
“湖口县。”
“湖口县过去呢?”
“彭泽。”
“陶渊明那个彭泽?”
“对。”
“那我们去吗?”
“你想去?”
泥鳅想了想。“不去也行。他在那儿当了几天的官就走了,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他在的地方。他种地的地方,他喝酒的地方,他看菊花的地方。当官的地方,不去也罢。”
阿瑶笑了。“你倒是懂他。”
“我跟老头儿学的,”泥鳅说,“老头儿说,看一个人,不要看他风光的时候,要看他一个人的时候。陶渊明一个人的时候,在种地,在喝酒,在看山。那才是他。”
我看着泥鳅。八岁。但他说的话,有些人活八十年也说不出来。
“走吧,”我说,“前面有个地方,叫石钟山。去看看。”
“石钟山?有什么好看的?”
“有石头,有钟声。还有一个老头儿。”
“什么老头儿?”
“一个撑船的老头儿。”
石钟山在湖口县城旁边,不大,但很陡,临着江的一面全是悬崖。悬崖下面有个洞,水拍进去,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敲钟一样。所以叫石钟山。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西斜,照在江面上,金光闪闪的。山脚下有个小码头,停着几条渔船。一个老头儿坐在码头上补网,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指粗得像萝卜,但很灵活,梭子上下翻飞,网眼一个一个地补。
“老人家,”我走过去,“能借个地方歇歇脚吗?”
老头儿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阿瑶和泥鳅,点了点头。“坐吧。船上有水,自己倒。”
我们在码头上坐下。泥鳅蹲在老头儿旁边,看他补网。
“爷爷,你在补什么?”
“渔网。”
“补了干嘛?”
“明天打鱼。”
“打到的鱼卖吗?”
“卖。不卖吃什么。”
“多少钱一条?”
“看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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