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泥鳅坚持说,“你尝尝。”
老头儿摇了摇头,但还是站起来,走到江边,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他咂了咂嘴,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还真是甜的,”他说,“打了六十多年鱼,头一回喝到甜的。”
他看着泥鳅,目光变得柔和了。“孩子,你叫什么?”
“泥鳅。”
“泥鳅,”老头儿念了一遍,“泥鳅好。泥鳅活在泥里,但干干净净的。”
泥鳅笑了。“陶渊明也种地,也活在泥里,也干干净净的。”
“对,”老头儿点点头,“陶渊明是种地的,我是打鱼的。种地的写诗,打鱼的不写诗。但我们都活在泥里,水里,风里,雨里。都干干净净的。”
他从船上拿了一条鱼,用草绳穿了,递给泥鳅。“拿着。路上吃。”
泥鳅接过鱼,看了看。“多大?”
“不大。一斤多。”
“值多少钱?”
“不值钱。送你的。”
“那你不是亏了?”
“不亏,”老头儿说,“你让我喝到了甜的江水,值了。”
泥鳅捧着鱼,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样东西——王老板给的那块肉,还有一小块,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把肉递给老头儿。“这个给你。东坡肉。王妈妈做的,跟苏东坡做的一样。”
老头儿接过肉,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东坡肉……我小时候听过。没吃过。”
“那你尝尝。”
老头儿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了。“好吃。真好吃。炖得烂,入味,不腻。苏东坡真有两下子。”
“他就是在黄州发明的,”泥鳅说,“那时候他穷,买不起好肉,就买便宜的猪肉,慢慢炖,炖出这个味道来。”
“穷人也得吃饭,”老头儿说,“穷人也得吃好的。苏东坡懂这个。”
他把剩下的肉包好,放在怀里。“留着明天吃。今天吃了鱼,肉留着。”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天黑了,你们住哪儿?”
“还没找地方。”
“住我船上吧。船不大,但挤一挤能睡三个人。比外面强。”
“谢谢老人家。”
“谢什么,”他收起渔网,往船上走,“你们陪我说话,我给你们地方睡。谁也不欠谁的。”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老头儿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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