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请他出去当官,他不去。说:‘饿死事小,折腰事大。’”
泥鳅嚼着肉,嚼得很慢。
“老头儿,你见过他?”
“见过。在东晋的时候。他大概四十多岁,刚从彭泽县令的位子上辞了职,回到家里种地。他的家在柴桑,一个小村子,叫栗里。几间草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好多菊花。”
“他请我喝酒。他穷,喝不起好酒,自己酿的。浊酒,浑的,有一股酸味。但他喝得很高兴。一边喝一边说:‘这酒不好,但它是自己酿的。自己酿的酒,喝着踏实。’”
“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从很远的地方来。他说:‘多远的?’我说:‘几万年。’他看了看我,没吃惊,没笑话,只是点了点头,说:‘难怪你看上去这么累。’”
“我说:‘累?’他说:‘对。活了几万年的人,能不累吗?你看我,才活了四十多年,就觉得累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种地?种地不累吗?’他说:‘种地累,但种地的累是不一样的。当官的累,是心累。种地的累,是身体累。身体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心累了,睡多少觉都好不了。’”
泥鳅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我在破庙里的时候,天天什么都不干,但累得要死。跟着老头儿走路,天天走几十里,但精神好得很。”
“对,”我说,“就是这样。”
“后来呢?”阿瑶问。
“后来他喝多了,拉着我去看他的菊花。院子里种了好多,黄的、白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他指着一朵黄的,说:‘你看这朵,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说:‘好看在哪儿?’我说:‘好看在它不用跟别的花比。它就是它。黄的就好好的黄,不用想着变成红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把邻居家的狗都吵醒了。他说:‘你这个人,懂花。’我说:‘我不懂花。我懂的是——不用比。活自己的就行了。’”
“他说:‘对。活自己的就行了。我写诗也是这样。不跟别人比。别人写得好,那是别人的事。我写我的。我种地,我喝酒,我采菊花,我写诗。这些都是我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他又倒了一杯酒,递给我。我喝了。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菊花吗?’我说:‘不知道。’他说:‘因为菊花不开在春天。春天是别人的季节,桃花开了,杏花开了,牡丹也开了。热闹得很。但我不喜欢热闹。我等到秋天,等到所有的花都谢了,才开。不是开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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