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野鸭子,灰色的。飞得很低,贴着水面。”
“秋水呢?”
“也是红色的。被落霞染红的。”
“长天呢?”
“也是红色的。整片天都是红的。”
阿瑶沉默了一会儿。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我说,“比三万年来见过的任何景色都美。”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
泥鳅抬起头。“谁在看?”
“王勃,”我说,“他在看落霞,在看孤鹜,在看秋水长天。他看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住。因为他知道,他快看不见了。”
“一个人知道自己快要看不见了,才会真正地去看。”
“大部分人活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看见。”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老头儿,”泥鳅说,“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我看了看他。
八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脏兮兮的,鼻子下面挂着两条鼻涕,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江上的落日。
“看见了一个想吃肉夹馍的小孩。”我说。
泥鳅笑了,鼻涕泡都出来了。
阿瑶也笑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滕王阁在夕阳下沉默着,像一个老人,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楼还是那座楼。但写文章的人不在了。
文章还在。落霞还在。孤鹜还在。秋水还在。长天还在。
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那个看风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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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洪州住了两天。
不是我想住,是泥鳅想住。他说好不容易到了个有楼的地方,得多看看。其实他不是想看楼,他是想吃洪州的瓦罐汤。茶摊老板推荐的,说洪州最有名的不是滕王阁,是瓦罐汤。
泥鳅喝了两罐,说比馄饨好吃。阿瑶喝了三罐,说比肉夹馍好吃。我喝了一罐,没说话。
“老头儿,你怎么不说话?”泥鳅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王勃。”
“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死了也可以想。”
“想了有什么用?”
“想了他就不会被忘掉。”
泥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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