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接过。
字条上一行字。
【明日午时,演印场。】
【课题:令出一纸,如何走过百里,而不变形。】
【携印。】
「你的章程,纸上能用了。」
纪观澜起身,理了理袖子,走到门口,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章程写得再好,终究要变成一道一道的「令「,从县衙发出去,走过驿路,走过乡里,走到最末一个里正的嘴里」
「一道令走一百里,会变成什麽样子,你在安丰见过吗?」
苏秦想了想,如实答:「学生在安丰发的令,大多自己盯着办。」
「我知道。」
纪观澜跨出门槛,头也不回。
「所以明日这一课—
」
「你缺得很。」
夜里,青云会馆。
苏禾趴在案边写大字,写一笔,抬头看一眼哥哥。
苏秦在灯下,把白日里那页章程的底稿,重新读了一遍。
从头到尾,四百字不到。
没有一个人名。
没有一个「我」字。
他吹乾最後一点潮气,把纸压平,夹进卷匣。
苏禾凑过来看:「哥,这是什麽呀?」
「一座县衙。」
「纸上的?」
「嗯。」苏秦揉了揉它的头:「纸上的。」
苏禾似懂非懂,趴回去接着写字。
苏秦坐在灯影里,看着那页纸,忽然想起安丰境散之前,满城的灯火,粥棚的热气,活名牌前挂的红布条。
那些东西是他一手一脚立起来的。
那时他以为,把事办成,就是官的本分。
如今他知道了,还差一层—
一座县衙若只能靠一个好官撑着,等来的就不是清明,是运气。
而百姓的日子,不能只靠运气。
苏秦看着那一页没有人名、也没有一个「我」字的章程,第一次明白有些好事,最好的做法,是让它离了自己,也能继续。
翌日午时。
苏秦带着官印,到了翰林院後院。
演印场设在後院最深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四面无墙,只用八根石柱围出一个方界。场子正中,是一方巨大的黑石台。
黑石台上没有山河图。
只有一百道细细的金线,自台心向四面八方铺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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