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闹瘟疫了。这场瘟疫起得比上次更加凶险,短短十来天便从江州蔓延到了吴郡以西那片丘陵地带。那些刚从几年前瘟疫中喘过气来的村子又一次陷入了恐慌。
田里的稻子刚插完秧,农人们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有人开始发热呕吐,浑身出暗红色的斑疹,和以前那场瘟疫的症状一模一样。有几个村子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倒下,村口的老樟树上又挂满了写着祈福字句的红布条,布条在四月的江风中瑟瑟发抖。
慧明是从庐山那边翻山过来的。他在陶潜的草庐里借住了半个多月,替老诗人治好了困扰多年的风湿腿疼。
两人性情迥异却一见如故——陶潜爱酒,慧明不沾酒,但两人都喜欢在山溪边采药时蹲下来,看看石头缝里新冒出来的野草嫩芽。陶潜写《新桃花源记增补五篇》时,慧明便坐在草庐外的石凳上,将那些从庐山深处采来的草药一株一株地分拣、晾晒、切片、研末。
他那只旧药箱的每一层小格都被重新填满了新药。
瘟疫的消息是山脚下那个常给陶潜送柴火的樵夫带上来的。樵夫一家老小都病倒了,他是硬撑着爬上五柳峰来求药的。慧明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将药箱背上,拄着那根七扭八歪的竹杖便往山下走。陶潜拄着竹杖追到桃花林外,在他身后念了两句诗替他送行——
“山深不知处,云外有医僧。”
慧明头也没回,只是将竹杖往山路上用力一顿算是回应,佝偻的灰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他从五柳峰一路往东,沿着去年走过的那条山路穿过竹林和溪涧,穿过几个正在闹瘟疫的村子。所到之处,景象和去年来时如出一辙——紧闭的门窗,门板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潦草的符咒,墨迹被雨水浸得模糊不清。村巷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骨瘦如柴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村口的晒谷场上,几座用破布和枯枝搭成的简易草棚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草棚里躺着发热的病人,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喘气声粗重而急促。
去年的瘟疫结束后,他把医棚和熬药的活计托付给了那些亲手教出来的年轻帮手,又留下足够用好几个月的药材。如今那几个年轻人里有一个病倒了,另外几个正在挨家挨户地给重症病人灌药。看到慧明拄着竹杖走进村口时,几个年轻人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便跑着迎上去,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抢着替他背药箱。
慧明把药箱放在晒谷场旁边那口架在井台上的大铁锅里。铁锅里的药汤还在翻滚着,药香飘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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