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玲跑丢了一只鞋。
她方才从观音巷一路狂奔回柳花巷,石板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她根本顾不上。此刻她扶着春香楼大门的门框喘得像拉风箱,断断续续地喊出那句让何成局变了脸色的话——“二当家,三娘让你快去观音巷,惠珍姐姐喊肚子疼,舒云姐姐说怕是动了胎气。”
何成局正在后院敲槐树的撑竿,闻言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他大步走过来,边走边问:“惠珍,有没有事?”三个月前,刘惠珍和他说怀孕三个月,怕余三娘责怪,何成局便安排她去港里休息,时间长了又怕余三娘怀疑,又接了回来,就一直没敢接客卖艺。
唐玲拼命摇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她今年十五岁,是春香楼最小的姑娘,平时偷吃桂花糕被三娘追着打都没哭过,此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半是跑的,一半是吓的。“我不知道——我们也是刚才才知道的,惠珍姐姐忽然捂着肚子蹲下去,舒云姐姐给她把脉,把了好一会儿才说——”
“说什么?”
“说已经有六个月了。”
何成局脚步一顿。六个月了纸终包不住火。那就是去年冬天的事。刘惠珍是春香楼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但他知道去年冬天有个人隔三差五来听她写字,在雅间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再也没回来过。惠珍这段时间总是穿宽松的衣裳,她最近不再跟姑娘们一起去后院井边洗衣服。她在藏。六个月,藏得严严实实,一个人扛着,连最亲近的柳如烟都不知道。
“走。”何成局把短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快步往巷口走去。唐玲光着一只脚跟在他后面跑。巷子里空荡荡的,前几天还热闹非凡的柳花巷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碎瓦和几件被人丢弃的包袱,街边被炮火震碎的瓦片硌得唐玲直咧嘴,但她咬着嘴唇不吭声,一步都不肯落下。
观音巷的院子在城北,是何成局年初托蝎子租下的。三进的院子不大不小,地窖入口在正堂条案下面,掀开条案就能看到一道窄窄的石阶往下延伸。何成局掀开条案时余三娘正站在地窖入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清点人数。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但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看到何成局跳下来,她只说了四个字:“在最里面。”
余三娘气火冒三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几百两银打水漂了,地窖不大,但被余三娘安排得井井有条,靠墙码着一袋袋粮食和几桶清水,墙角的木架上整齐排列着温瘸子的药箱和秦舒云分类好的药材。姑娘们挤在另一侧,张颜抱着膝盖靠墙坐着,林函难得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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