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转向刘二,“你带两个人现在就上去拆。王婶,热水不能断,用后院那口井,井水干净。要烧多少就烧多少。老龚,把你记物资的本子拿过来。”
龚文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递过来。何成局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所有物资的存放位置和数量——粮食多少袋、水多少桶、药材多少种、布匹多少匹。龚文这个人平时抠门得要命,少了一颗算盘珠子都要翻三遍账本,但此刻他把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东墙角第三袋”。
“比地窖里多三成。够用,但得省着点用。”龚文推了推眼镜,“尤其是红糖,只剩两斤了。二当家,红糖在市面上已经断货半个月了,广州城里的铺子全关了门——”
“明天我去找。”何成局把本子还给他,“其余的事,按三娘说的办。”
余三娘看了何成局一眼。她没有说“这是意外开支”,也没有把“红糖”写在账本上,只是合上本子转身去安排东厢房的事。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地窖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东厢房收拾出来之前,惠珍先用屏风隔开,秦舒云和温老轮流守着,过段时间生下来,让她干红倌人。”
青楼: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才女,等达官贵人花几百两或更多银子赎身。红倌人卖艺又卖身才女,这辈子就算是完了。幼倌人是新人经过培养后分流清倌或红倌。
何成局点了点头。他重新走进屏风后面,在刘惠珍身边蹲下来。刘惠珍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额头上还是冷汗,但攥被褥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二当家……对不起。”
何成局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我瞒了六个月。”刘惠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怕说出来,你会赶我走。清倌人怀孕,传出去春香楼的招牌就砸了。我知道我给楼里添麻烦了,但是——”她把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刘惠珍这六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每天照常在后院临帖,照常教赵麦穗写字,照常给客人展示她的字画。她穿着越来越宽松的衣裳,推说最近胖了些,没有人怀疑。她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扛了整整六个月。
“惠珍,”何成局说,“你在我这儿干了三年。三年里你教麦穗认字,帮三娘抄账本,逢年过节给每个姑娘写一副对联。你从来没求过我任何事——连涨工钱都是三娘主动给你涨的。这个孩子你想生就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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