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学写字,学得很认真。
阿瑶教他。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人、大、天、木、水、火、土。一天学五个,写五十遍。他蹲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用手指头在沙地上画。画完了,用脚抹平,再画。画到手指头红了,也不停。吴婆婆心疼,给了他一块木板,刨光了,当写字板。又给了他一根炭条,烧得黑黑的,写字刚好。泥鳅高兴坏了,抱着木板不撒手。
“老头儿!我有写字板了!不用在地上画了!”
“好好写。”
“嗯!”
他趴在台阶上,一笔一画地写。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炭条压得重了,断了。他又用指甲抠着写,写在木板的纹路里,一道一道的。阿瑶说,炭条要轻一点拿,轻了才不会断。他试了试,果然没断。他笑了,说:“轻一点,反而写得好。重了,就断了。人也是这样。”
阿瑶摸了摸他的头。“对。人也是这样。轻一点,反而走得远。太重了,就走不动了。”
他写了三天,学会了二十个字。第四天,他问我:“老头儿,路字怎么写?”
我在地上画了一个“路”。“这样写。足字旁,加上各。各是各自的意思。路,就是各自走各自的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但走着走着,也许就碰上了。碰上了,就是一条路。”
他点了点头,把“路”字写在木板上,写了十遍。写完了,看了看,说:“这个字好看。足字旁像脚印,各字像一个人在走。各走各的,但脚印留在地上。后来的人看见了,就知道有人走过。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对。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他又写了十遍“路”字。写完了,把木板放在书架上,跟顾叔叔的木盒子放在一起。
“老头儿。”
“嗯。”
“你说玄奘走的路,有人走过吗?”
“有。在他之前,有人走过。法显,晋朝的和尚。比玄奘早两百多年。也是从天竺取经回来。走了十几年。回来的时候,七十多岁了。写了一本书,叫《佛国记》。写了他在天竺看见的事,听见的话。玄奘看过这本书。看了,就知道路怎么走。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那法显之前呢?”
“法显之前,也有人走过。张骞,汉朝的。他去西域,走了十几年。虽然没有走到天竺,但他开了路。他之后的人,就知道往西走,有路。路是通的。能走出去,也能走回来。”
“那张骞之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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