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之前,有人走过更远的路。从西边走过来。那些人的名字,没人知道了。但他们在路上留下了脚印。脚印被沙子埋了,被风吹了,被雨冲了。但脚印还在。在土里,在石头里,在人的记忆里。有人记得,路就在。”
泥鳅把“路”字又写了一十遍。写完了,手酸了,甩了甩。
“老头儿,我要写一本路书。把走过的路都写下来。陈桥驿到终南山,终南山到洪州,洪州到黄州,黄州到九江,九江到金陵,金陵到扬州,扬州到苏州,苏州到这里。走了多少里,过了多少河,翻了多少山。在哪儿吃了馄饨,在哪儿喝了绿豆汤,在哪儿听了莲花落。都写下来。以后有人要走这条路,看了我的书,就知道怎么走。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那天下午,泥鳅在台阶上写路书。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到陈桥驿,写到了馄饨摊的刘大娘。写到终南山,写到了清虚观的清风道士。写到洪州,写到了滕王阁的陈老板。写到黄州,写到了东坡肉的王妈妈。写到九江,写到了石钟山的老头儿。写到金陵,写到了卖豆腐脑的老张头。写到扬州,写到了茶叶铺的张叔叔。写到苏州,写到了唱莲花落的船娘。写到这里,写到了吴婆婆,写到了顾叔叔,写到了玄奘,写到了法显,写到了张骞。
他写了三天三夜。写完了,把木板放在书架上,跟顾叔叔的木盒子并排。木板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深有的浅。但都是真的。真的东西,好不好看不要紧。真就行。
“老头儿,我写完了。”
“好。”
“有人会看吗?”
“会。也许现在有人看,也许以后有人看。也许一百年后有人看,也许一千年后有人看。看了,就知道有人走过这条路。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那他们看了,会不会觉得我写得不好?”
“不会。真的东西,就是好的。你写的是真的。真的,就好。”
他笑了。笑得跟海上的阳光一样,亮亮的,晃眼睛。
那天傍晚,吴婆婆在院子里晒鱼干。她晒了一辈子鱼干,从十几岁晒到七十多岁。晒得鱼干金黄金黄的,油光光的。她说,晒鱼干不能急。太阳好的时候晒一天,太阳不好的时候晒两天。晒干了,收起来,能吃一年。晒不干,就坏了。人也是这样。火候不到,就坏了。火候到了,就能放很久。
“吴婆婆,你晒了这么多鱼干,给谁吃?”泥鳅问。
“自己吃。给儿子吃。给你们吃。吃不了的,送给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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