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学写字学了半个月,学会了一百多个字。
他把学会的字都写在木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好。每天早上一遍,晚上一遍。念出声来。人、大、天、木、水、火、土、日、月、山、川、风、雨、雪、霜。念完了,从头再来。他说,念一遍,就记得深一点。记得深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字就在。字在,人就还在。
那天早上,他念到“秋”字,停下来。
“老头儿,‘秋’字怎么写?”
我在地上画了一个“秋”。左边是禾,右边是火。禾是庄稼,火是烧。秋天庄稼熟了,割下来,烧掉秸秆。火烧过的地,明年更肥。所以秋是烧出来的。烧过了,才能再长。不烧,地就瘦了。庄稼长不好。人也是这样。不吃苦,就不知道甜。不烧过,就长不大。
泥鳅把“秋”字写在木板上,写了十遍。写完了,看了看。“这个字好看。左边是庄稼,右边是火。火烧过了,庄稼熟了。熟了就能吃。吃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活下去了。”
“对。秋天是活下来的季节。庄稼活下来了,人也活下来了。”
他想了想。“老头儿,有一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天没见面,像过了三个秋天那么久。很想一个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三年。慢得像三十年。慢得像三万年。”
“三万年?”他看了阿瑶一眼。
“对。三万年。”
“那反过来呢?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三年没见面,像过了一天那么快。不想了,时间就快了。快了,就不觉得久了。不觉得久了,就不苦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不想了,时间就快了。三万年,也是一眨眼。但不想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想了,才觉得久。想了,才有等的人。有等的人,就有盼头。有盼头,就不苦。苦的是不想了。不想了,就什么都没了。”
泥鳅点了点头。“那三万年不见,如隔一日呢?”
“什么意思?”
“就是——三万年没见面,像过了一天那么快。不是因为不想了。是因为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来,就不急了。不急,时间就快了。快得像一天。一天就见到了。”
阿瑶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你说得对。”我说。“三万年,像一天。因为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来,就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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