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等着就行了。等着等着,她就来了。”
泥鳅笑了。“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苦的。‘三万年不见,如隔一日’,是甜的。苦也是甜的。因为有人在等。有人等,就是甜的。”
他把这句话写在木板上:“三万年不见,如隔一日。”写完了,看了很久。然后放在书架上,跟顾叔叔的木盒子放在一起。
“老头儿。”
“嗯。”
“你说,玄奘走了十九年。他师父在长安等他。十九年不见,如隔几日?”
“如隔一日。因为他师父知道他回来。知道他回来,就不急。不急,时间就快了。快得像一天。一天就见到了。”
“那他师父见到他的时候,哭了没有?”
“哭了。玄奘也哭了。哭完了,笑了。笑完了,喝茶。喝茶的时候,说:‘你回来了。’‘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嗯,回来了就好。’不说什么了。不用说了。等到了,就够了。”
泥鳅点了点头。“对。等到了,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龟苓膏。做完了,放在井里冰着。然后包馄饨。包了三十个,一人十个。煮好了,端到台阶上。
“吃饭。吃饱了,不想了。想也没用。她在天上,他在地上。想了,她也不知道。不想了,她还是一样看着。看着就行了。看着,就还在。”
那天下午,吴婆婆在院子里补网。她的网破了一个洞,被礁石刮的。她坐在小板凳上,梭子上下翻飞,网眼一个一个地补好。补了半个时辰,补好了。她看了看,又拆了,重新补。
“吴婆婆,为什么要拆了?”泥鳅问。
“补得不好。网眼大小不一,大鱼会钻过去。补网要匀,每一个眼都一样大。鱼看见了,觉得都一样,就钻不出去。大小不一,鱼就知道哪个眼大,哪个眼小。它就找大的钻。钻出去了,你就抓不着了。”
“鱼这么聪明?”
“鱼不聪明。但网不匀,它就跑了。不是鱼聪明,是网不好。网好了,再聪明的鱼也跑不了。”
“那你的网好吗?”
“好。补了六十多年了。每一个眼都一样大。鱼跑不了。但我不抓了。老了,没力气了。网挂在墙上,看看就行。”
“那你为什么还要补?”
“补了,网就在。网在,鱼就在。鱼在,海就在。海在,日子就在。补网不是为了抓鱼,是为了让日子在。日子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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