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邻居吃不了的,晒干了放着。放着,不会坏。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吃。”
“那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过年的时候回来。也许不回来。不回来就算了。鱼干给他留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有得吃。他回来了,鱼干在。他没回来,鱼干也在。在就行。”
泥鳅点了点头。“对。在就行。”
他帮吴婆婆收鱼干,一条一条地放进坛子里。放一层鱼干,撒一层盐。放一层,撒一层。坛子装满了,用黄泥封口,放在阴凉的地方。
“吴婆婆,这坛鱼干能放多久?”
“放得好,能放一年。放得不好,也能放半年。反正不会坏。盐腌过的,虫不咬,霉不烂。放多久都行。”
“那你能放一辈子?”
“能。放一辈子。我死了,还有我儿子。我儿子死了,还有我孙子。鱼干在,人就还记得。记得我在这里晒过鱼干,记得海风咸咸的,记得太阳热热的。记得了,就没白活。”
泥鳅站在坛子前,看了很久。然后回到台阶上,在木板上加了一行字:“吴婆婆晒鱼干,晒了一辈子。鱼干金黄金黄的,油光光的。放盐,封坛,能放很久。人走了,鱼干还在。看见了鱼干,就想起吴婆婆。想起海边的日子,想起太阳热热的,海风咸咸的。想起了,就没白活。”
他写完了,看了看,又加了一行:“吴婆婆的儿子在上海做工。一年回来一两次。不回来也没事。鱼干给他留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有得吃。他回来了,鱼干在。他没回来,鱼干也在。在就行。”
他把木板放回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头儿,明天教我写‘在’字。”
“‘在’字你会写。人在天地间,你写过了。”
“那个‘在’是人在。我要写的是——在。就是一直在的那个在。在,不用做什么。在就行了。在,就够了。这个‘在’,怎么写?”
我想了想。“没有这个字。这个‘在’,写不出来。只能感觉到。你在海边坐着,看海,看月亮,看日出日落。你不做什么,就是在。你在,海在,月亮在。都不做什么。都在。这个‘在’,不用写。知道就行了。”
泥鳅点了点头。“对。知道就行了。不用写。”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海。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又大又圆,像一盏灯。浪从远处涌过来,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海鸥已经睡了,不叫了。只有浪声,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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