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简单?”
“他说的这个,叫《诗经》。‘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写的就是种地。写的就是过日子。两千多年前的人写的,我们现在还在念。”
“那就是说,”泥鳅说,“种地的诗也能传下去?”
“能。传得最久的,都是写日子的诗。写打仗的,打完了就没人看了。写当官的,官没了就没人念了。但写日子的不一样。不管过多少年,人还是要过日子。所以写日子的诗,永远有人看。”
泥鳅笑了。
“那我要写日子。”
“写什么日子?”
“写我跟老头儿和阿瑶姐姐走路的日子。今天走了多少里,吃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天晴了怎么样,下雨了怎么样。泥鳅长高了怎么样,老头儿又老了一点怎么样。”
“你都写下来?”
“都写下来。”
“写下来给谁看?”
“给以后的人看。让以后的人知道,有一个老头儿活了三万年,有一个姐姐等了他三万年,有一条泥鳅跟着他们走了三万里的路。”
刘老头看着泥鳅,眼眶红了。
“孩子,”他说,“你叫什么?”
“泥鳅。”
“大名呢?”
“没有大名。就叫泥鳅。”
“泥鳅也好,”刘老头说,“泥鳅活在泥里,但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泥鳅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页字。用的是刘老头给的纸和笔。纸是草纸,黄不拉几的。笔是秃笔,写出来的字粗一道细一道。但他写得很认真。
他写的是:
“今天走了二十里。在茶棚里听老头儿讲李白。李白会写诗,会喝酒,会打架。老头儿说李白死的时候是高兴的。我也想高兴地死。但现在不想死。还想走路。还想吃馄饨。还想看海。还想写诗。”
“今天写的诗:我在走路。路在脚下。脚在地上。地在天上。天在头上。头上有月亮。月亮里有李白。李白在喝酒。喝完了把酒壶扔进江里。酒壶飘到海上。我在海边捡到了。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口。我喝了。是甜的。”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不好。又看了看,觉得还行。又看了看,觉得很好。然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阿瑶给他盖上被子,把那张纸收好,放在包袱里。
“沈木,”她说。
“嗯。”
“他会写诗。”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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