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叫什么?’
“我说:‘沈木。’
“他说:‘沈木,木头沉在水里,会浮起来吗?’
“我说:‘不会。’
“他说:‘会的。总有一天会的。’
“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见过。”
泥鳅的眼眶红了。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在当涂。他快死了。我听说他病了,赶过去看他。他躺在床上,很瘦,脸色蜡黄,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我,笑了,说:‘你来了。’
“我说:‘来了。’
“他说:‘带酒了吗?’
“我说:‘带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说:‘好酒。比上次的好。’
“我说:‘贵一些。’
“他说:‘贵的好。人也一样,贵的好。’
“我坐在他床边,他靠在枕头上。窗外有月亮,很圆,很亮。他看着月亮,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写月亮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因为月亮不会变。不管你在哪儿,抬头看见的月亮都是一样的。我在长安看见的月亮,在江陵看见的月亮,在夜郎看见的月亮,在这里看见的月亮,都是一样的。月亮不会因为你倒霉就变小,不会因为你高兴就变大。它就在那儿。一直在那儿。’
“他转过头看着我,说:‘你这个人,跟月亮一样。’
“我说:‘我不是月亮。我是木头。’
“他说:‘木头也好。月亮也好。在就好。’
“他把酒壶递给我,说:‘喝了吧。最后一壶了。’
“我喝了。他也喝了。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说:‘我走了。’
“我说:‘走好。’
“他说:‘你在。’
“我说:‘在。’
“他笑了。笑得跟三十年前在长安的酒馆里一样。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茶棚里很安静。
泥鳅低着头,肩膀在抖。
阿瑶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老头儿,”泥鳅哑着嗓子说,“他死的时候,你在。”
“在。”
“那他就不孤单。”
“嗯。”
“你以后死的时候,我也在。”
我看着泥鳅。八岁,瘦得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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