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他从流民入城写到开堰行洪,一县的章程从他手里过了几十道。闭着眼,他都能把一座县衙的骨架画出来。
第一版,一炷香就写完了。
【县丞暂署县令事。】
【主簿协理钱粮。】
【典史弹压地方。】
【盐井封存,边界暂缓,余务照旧。】
写完,他把笔搁下,从头读了一遍。
读到第一行,他的目光,停住了。
县丞暂署县令事。
他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
而後,他把整张纸,拿起来,缓缓折了,搁到一边。
不对。
纪观澜说得清清楚楚不许选人,一个人名都不许出现。
他这一版,确实没有写严克明,没有写钱慎之,没有写霍平澜。
可「县丞暂署县令事「这七个字,骨子里还是在选人。只不过他没有从三个候补里选,而是把县丞推上了那个位置。
换汤,没换药。
题目问的是:没有县令的三十日,县政何以为继。
他答的却还是:让谁来当这个县令。
苏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沈清渠白日里那句话,又浮上来了。
你看见了卷宗的空白,却还是急着,替这片空白填上一个人。
急着填人。
这个习惯,长在他骨头上。安丰十九日,事事他亲手填一粥棚是他支的,活名牌是他立的,官市是他开的,堰是他下的。
那时候有他。
这道题里,没有。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
这一回,落笔之前,他先把自己从这张纸上拿了出去。
不问谁来管。
先问——要管的,是什麽。
他提笔,把一座县拆开。
钱粮。刑名。治安。户籍。赋役。春耕。仓储。驿传。上下公文。
再加上鹿鸣县独有的两样盐井,边界。
一样一样,列成一行一行。
列到一半,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禾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哥,你的灯漏光,照到我屋里了。」
「这就好。」苏秦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苏禾没走。它着鞋蹭过来,趴在案边,仰头看那张纸。
孩子认字认得快,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了,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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