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鞋帮子裂着口。」
「那时候谁能想到?」
他一拍大腿。
「就那个豆芽—状元!」
「县志老子翻过!惠春县往上数三百年,状元?没有!举人都数得过来!」
「如今有了。」
他环视一圈,像是说给这个院子听,又像是说给整个流云镇听:「搁在咱镇上!」
「就打这个院儿里出去的!」
他越说越亮堂,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老子昨儿在衙门口跟人吹了一下午!隔壁镇那个姓马的典史,酸得脸都绿了!他们镇三百年也没出一个!」
苏秦听着,没插话。
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位徐叔吹。
让他吹。
这一场吹嘘,人家等了十九年。
谢城隍坐在旁边,慢慢地喝着酒。
等徐黑虎吹到口乾、低头灌酒的空当,老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的名字,头一回落在官册上,我记得。」
苏秦转过头。
「那年你爹抱着你,到镇上上户。」
谢城隍看着碗里的酒,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户册翻开,落你名字那一笔——
「是老夫经的手。」
苏秦怔住了。
「老夫在流云镇,管了半辈子的册。」
谢城隍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数一串佛珠。
「看着一个名字,从镇上的户册」
「走到惠春分院的学籍册。」
「走到年考的皇榜。」
「走到金榜头名。」
他擡起眼,看着苏秦。
那两口没有水纹的井里,头一回,透出了一点极淡的、像是暖意的东西。
「一个名字能走多远——
「老夫这辈子,头一回看全。」
院子里静了。
连徐黑虎都没吭声,端着碗,听着。
苏秦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酒坛,双手给谢城隍满上了一碗。
晚辈的规矩。
「谢老。」
「这一碗,我敬您。」
「敬您那一笔。」
谢城隍没推辞。
他端起碗,慢慢喝了。
喝完,把碗轻轻搁下,用袖子按了按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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