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下去:「比县衙好。」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还是走着。
来时怀里揣着一张纸,护了几十里。
回去的路上,怀里空了。
可他走得比来时轻快。
这大半年,别人都说丁某走了大运从镇上的巡检做到县里的主簿,人官升了地官,一步没落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点运道,跟那个少年一比,什麽都不是。
大半年前,他以为自己给出去的是天大的擡举。
大半年後他才明白,那个蹲在石阶上三文钱一笔的少年,从来就不需要谁的擡举。
可他不酸。
一丝都不酸。
夜路上,丁主薄把腰杆挺得笔直,越走越快。
他这辈子在流云镇当差,钱没攒下几个,官没做上几品。
可有一样东西,他如今敢跟天底下任何人比。
眼力。
满镇的人都看走了眼的时候,是他丁某,头一个把那个名字,填进了官府的格子里。
流云镇丁某。
看人的眼力一天下第一。
第二天一早,苏秦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外加一个把房梁上灰都震下来的嗓门一「苏秦!!开门!!」
这个嗓门他太熟了。
流云镇独一份。
徐黑虎。
苏秦推开院门。
门口拴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挂着两只酒坛,坛口紮着红布。
徐黑虎立在门口正中,满脸横肉,络腮胡子遮了半张脸,一身典史的官服穿得歪歪扭扭。
见了苏秦,他先是咧嘴一乐。
乐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脸一板,拍了拍身上的灰,抱拳躬身,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套官礼:「下官,流云镇典史徐黑虎,参见——
」
「徐叔。」
苏秦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您再这样,我关门了。」
徐黑虎的官礼卡在半截,僵着。
「那不成!」他梗着脖子:」礼不可废!你如今是状元,官面上的体统一"
「我爹在竈房热面。」苏秦说:」您是进来吃,还是站在门口讲体统?」
徐黑虎的喉咙动了一下。
体统和面,在他肚子里打了一架。
面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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