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动了一下。
把涌上来的那点东西,咽回去了。
堂屋里,苏父端了两碗面出来,就出去劈柴了。
笃——笃——笃一劈柴声当了底。
半碗面下肚,丁主簿把县里的事拣要紧的报了一遍。
人事,税赋,治安,还有两个村子争一条灌渠闹了两个月的纠纷。
条理清楚,数目分明。
苏秦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帐,末了给了一句:「渠那桩事,别光翻地契。查查三十年前两村有没有立过口头的旧约。庄稼人不爱写字据,可村里最老的人,心里有数。」
丁主簿眼睛一亮,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
然後,堂屋里静了下来。
——
面吃完了。
丁主簿把碗筷摆正,放下。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大人。」
「属下今日来,公务是捎带的。」
「正经,是来赴一个约。」
苏秦挑了挑眉。
丁主簿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
包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平了。
他把油纸一层一层揭开。
里头是一张折着的纸。
纸黄了。
摺痕的地方磨得发白,看得出被人翻开又折上、折上又翻开了许多回。
丁主簿双手把纸推了过来。
「您过目。」
苏秦把纸展开。
一眼,他就怔住了。
那是一张聘书。
流云镇衙的旧式样,格子一栏一栏,填得工工整整。
职衔那一栏,写着一个字:
吏。
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苏秦。
落款的日子,是大半年前。
墨色都旧了。
可每一个字,端端正正,一笔没潦草。
「大半年前。」
丁主簿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在念一本自己翻了千百遍的册子。
「流云镇口,石阶上。有个少年在替人算帐。三文钱一笔。」
「米行的周掌柜,粮帐三个月对不上,请了两拨帐房都没理清。那少年蹲在石阶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划了半个时辰,把窟窿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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