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坐在那里,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的泥。
黄色的泥。
苏家村的泥。
他从这片泥里爬出来的。
他娘埋在这片泥里。
他爹在这片泥里种了一辈子地,种出来的粮食换成钱,供他读书。
如今他考上了状元。
他娘说的那句话,应了。
可她看不见了。
苏秦的鼻子酸了一下。
很酸。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意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的眼眶热了,可没有湿。
他不能哭。
在他爹面前,他不能哭。
因为他一哭,他爹就撑不住了。
苏家的男人不哭。
这是他爹教他的。
「爹。」
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知道。」
苏海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咽了。
然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吃完了。继续干活。」
他弯下腰,走回了豆子地里。
苏秦坐在田埂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蓝得没有一丝云。
「娘。」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然後他站了起来。
跟着苏海走回豆子地里,弯下腰,继续掰豆子。
啪嗒。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後,在豆子地里沉默地干着活。
日头慢慢偏西了。
苏秦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正要去拎水壶喝口水一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田埂的尽头。
远远地。
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
不是骑马,不是坐车。
步行。
一步一步,踩着田埂,从远处走过来。
苏秦眯起了眼。
那个人的身形不高,偏瘦,走路的姿势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不是庄稼人。
庄稼人走田埂没有这麽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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