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再看了一眼。
那个人穿的,不是寻常的衣裳。
是一身官服。
旧了。洗得发白的地方不少。
可穿得整整齐齐,一个褶子都没有。
走得更近了一些。
苏秦看清了那个人腰间挂着的牌子。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巡检的腰牌。
是主簿的。
苏秦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丁主簿。
夕阳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长的一条,从田埂的那头,一直拖到了苏秦脚下。
他走得不快。
田埂窄,两边是稻田,他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官靴上沾了几十里地的泥。
可他的左手,从头到尾虚按在怀口上。
像是怀里揣着一件极要紧的东西。
几十里路,一步都没敢让它颠着。
苏父也看见了来人。
他直起腰,眯着眼打量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流云镇那个丁巡检麽?」
苏秦点了点头。
「怎麽换了身衣裳?」
「升了。如今是县里的主簿。」
「哦。」
苏父应了一声,拎起田埂上的竹篮。
「我回去热面。」
说完就走了。
丁主簿走到离苏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站定。
正衣冠。
然後,深深一揖,揖到底。
「属下丁——
「6
「丁巡检。」
苏秦开口。
叫的是大半年前的旧称。
丁主簿弯下去的腰,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两息,才缓缓直起身来。
嘴唇动了动。
这几十里路,他在心里打了一路的腹稿。
怎麽见礼,怎麽称呼,公务怎麽报得妥帖,最後怀里那样东西,怎麽掏出来。
一声「丁巡检」,把他满肚子的腹稿,全打散了。
「大人。」他的嗓子有些发乾:」属下如今,是主簿了。」
「我知道。」
苏秦笑了笑。
「可我认识您的时候,您是巡检。」
丁主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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