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他跟俺说了一句话。」
老吴头顿了顿,那句话,他学得一字一板:
「他说,小哥,路修得再好,字糊了,路就是断的。」
「打那年起,俺就开始描碑。」
「驿里的差事之外,俺自个儿买墨。逢着歇班,就沿着道,往南走。一块碑,一块碑地描。」
「描完南边这一段,别的驿的地界,俺也描。没人管...描碑又不犯王法,谁管你。」
「一年描不完,就两年。描完一遍,头一批又糊了,就再从头描。」
「四十五年。」
老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也笑了:
「具体描了多少块,俺记不清喽。」
「反正俺这双腿,把南边这三千里,量了有二十几个来回。」
杂屋里,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
苏秦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听着。
「老丈。」
半晌,他轻声问:
「四十五年,可有人知道,这些字是你描的?」
「知道那干啥。」
老吴头摆摆手,理所当然:
「走道的人,认得字,走对路,就成了。」
「谁描的,有啥要紧。」
他说着,把那个木匣,仔细扣好,用一块旧布,包了。
「俺下个月,就役满喽。」
「驿里的章程,六十岁,回家。」
「这匣子,俺寻思着,交给驿里哪个後生。」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俺瞅了半年了……」
「後生们都忙着往上头调,往京里跑。」
「描碑这个活,没工钱,没功劳,巡道的官儿来了,夸的是'官道整肃',单子上,也没这一项。」
「怕是……」
他摩挲着那个布包,喃喃地:
「怕是要断喽。」
「俺这一走,头三年,碑上的字还清楚。」
「五年,就糊。」
「十年...」
老头没说下去。
他只是擡起头,朝着南方,朝着那三千里他量了二十几个来回的官道,望了很久。
「往後走夜道的举子...」
「可得自个儿,多长个心眼喽。」
……
回到偏房,苏秦在灯下,坐了很久。
而後,他取出名录,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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