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他在灯下取出名录,翻到背面,那一行自己的帐底下,添了一笔。
【通济驿。见一「纸名「之人,赴考学子装束,北行。】
【样貌:三旬上下,面白,左手食指有薄茧,执笔之茧。】
【不动,不惊,不追。】
【记下。】
【皇都见。】
........
出通济大驿,北行十二日。
官道上的青衫,一日密过一日。
到後来,这条路上已经不分什麽本地人外乡人了。
放眼望去,十之六七,是赴考的学子。
茶棚里论的是经义,渡口上谈的是时务,连骡马店的夥计,都能把各府英才录上的名号,背出十几个来。
天下向皇都,万流赴一海。
第十三日,傍晚。
一行三人,到了皇都南面最後一座大驿。
望京驿。
驿丞报路程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喜气:
「各位客官,出了本驿,再行八十里...」
「就是皇都了。」
当夜,驿站爆满。
苏秦一行到得晚,只讨到後院柴房边的一间偏房。
安顿下来,天已擦黑。
陈鱼羊去大竈借火做饭,苏秦带着苏禾,在驿站里外,缓缓走了一圈。
这是三千里路上的最後一站。
裴声的题,还揣在怀里。
八笔。
明日入京,这道题就该交卷了。
可苏秦总觉得,还缺一笔。
缺哪一笔,他说不上来。
转到驿站前的官道上,暮色四合。
道旁,立着一块里程碑。
【望京驿。北去皇都,八十里。】
碑是老碑,石色斑驳,可碑上的字,笔画清晰,墨色饱满,在暮色里,一眼可辨。
苏秦本已走过去了。
走出三步,他停住,回头。
不对。
这一路三千里,他见过的里程碑、指路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风吹,日晒,雨打。
石碑上的刻字,十年就要糊,二十年就要平。
可他这一路走来...
每一块碑上的字,都是清晰的。
清晰得,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三千里,他从没想过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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