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苏秦耳边,声音轻得像气:
「哥。」
「他在写他自己的名字。」
「翻来覆去,就写那两个字。」
「写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怕。」
孩子顿了顿,似乎在辨认着什麽:
「他怕忘了自己叫什麽。」
苏秦立在窗後,望着月下那个一遍遍描着自己名字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一个买来名字的人。
白日里,那个名字严丝合缝,长在他身上,连苏禾都差点看不出来。
可到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他要一遍一遍地,在掌心里描。
像描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苏秦忽然想起石亭县的刘七。
刘七穿着偷来的名字,六年不敢进「娘「的家门。
而这个人,穿着买来的名字,深夜对着月亮,练习自己叫什麽。
名不副实的人,原来无论手艺高低...
夜里,都是睡不安稳的。
这些换命的人,是恶人麽?
或许是。
或许,也是被什麽东西,先吞掉了原来的名字,才不得不买一个新的。
苏秦压下心绪,拉着苏禾,悄无声息地回了床。
名录背面,那一笔的末尾,他默默补了一行。
【其人月下自习己名,历半时辰。】
【买名者,或亦是被吞名者。】
【此案背後,恐不止一门生意。】
【或还有...一批被抹掉的人。】
……
翌日,清晨,启程。
最後八十里。
这八十里,官道宽得能并行八驾马车,路面平整如砥,道旁植着两行高大的青槐,一直伸向天边。
走出四十里,前方的地平线上,起了一道影子。
起初,苏秦以为那是山。
一道横亘天际、望不到两头的青灰色山脉。
再走十里,那道「山脉「的轮廓,清楚了。
不是山。
是墙。
皇都的外郭城墙。
墙高十余丈,厚不知几许,青灰色的墙体,自东向西,横压在整个地平线上,两头没进天际的云气里,望不见尽头。
墙头之上,旌旗如林,楼橹如星。
三个人,立在官道上,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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