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此行的最後一笔。
这一笔,他写得极慢。
【望京驿,驿卒吴姓,名不详,人称老吴头。】
【描官道南段路碑四十五年,行程逾六万里,自购笔墨,无俸无功。】
【四十五年间,此道夜行者,无一人因碑字漫漶而失道。】
【路,是朝廷修的。】
【字,是他描的。】
【天下人只知路通皇都。】
【无人知,有人替这条路,守了四十五年的字。】
写完,他搁下笔。
苏禾趴在桌边,看着这一笔,轻声说:
「哥。」
「那位爷爷的名字,底下垫着的...」
「是一条路。」
苏秦点头。
他望着灯焰,把这九笔,在心里,从头数了一遍。
施茶的,摆渡的,收骨的,教书的,断後战死的,窃名又赎罪的,被牌坊压着的,描碑的。
裴声这道题,考到这里,他终於看见了题眼。
这些人,撑着这个天下最底下的那一层。
茶,渡,骨,字,路。
天下靠他们运转。
天下不记他们的名。
而他此去皇都,考的是官。
官是什麽?
官就是天下的记性。
该记谁,不该忘谁,一笔一笔...都在官的手里。
三更。
苏秦被轻轻推醒了。
苏禾跪在他的床边,小脸绷着,声音压得极低:
「哥。」
「你轻点起来。」
「院里有动静。」
苏秦无声地起身,随着弟弟,凑到窗缝前。
後院,月色如水。
柴房那头的空地上,立着一个人影。
青衫。
正是那个纸名人。
同宿一驿...三千里官道到了末段,万流归一,倒也不算稀奇。
那人独自立在月下,四顾无人。
而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擡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上...
写字。
一笔,一划。
写完一遍,顿一顿,再写一遍。
一遍,又一遍。
月光底下,那个身影写得极慢,极认真,像蒙学的孩童,在描红。
苏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