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一场本该修渠的廷议,吵成了一场抢水的仗。」
「水抢进了缸。」
「缸外的人,渴了三百年。」
「晚辈,答毕。」
殿中,长久的,长久的寂静。
案头的灯焰,一跳,一跳。
那团光,悬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崔衡开口了。
他的声音,同方才所有的四平八稳,都不一样了。
【实录可查,名责同担,滥敕自崩,另司查名。】
【四条。】
【条条落在实处,条条堵在祸眼上。】
【最难得的,不是这四条。】
——
那团光,缓缓地,自太师椅上,升了起来。
【最难得的,是你那句!抢水快,修渠慢。】
【老夫在堂上坐了三十年。】
【老夫看着满朝的聪明人,把一件一件本该修渠的事,办成了一场一场抢水的仗。】
【老夫自己,也抢过。】
【老夫那一票,就是抢水的一票。】
【因为修渠的章程,当年不是没有人提。】
【有一个小官,七品,在廷议的末尾,怯生生地提过一句「可否立法束之,而不必尽收」。】
【满堂哄笑。】
【笑他书生之见,笑他不知乱世人心。】
【老夫也笑了。】
崔衡的声音,低了下去。
【笑完,老夫投了收。】
【三百年了。】
【老夫封在这座殿里,把那场廷议,想了三百年。】
【越想越明白!】
【当年满堂的人里,只有那个被笑的七品小官,是对的。】
【苏秦。】
那团光,悬到了苏秦面前。
【三百年前那场廷议上,若有人说出你今夜这番话!】
【老夫那一票。】
【会投给他。】
【传承,你受得起。】
大堂两侧,那两排架子,齐齐亮了。
——
左边一排秤,右边一排帐,几十杆秤、几百册簿,尽数化作流光,朝着堂中汇聚。
【老夫这一门,名曰铨衡。】
【铨者,量才。衡者,持平。】
【识人之法,量才之术,考功之学,配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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