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名籍司。
後堂。
翟司主把一份拟好的南下名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名录上七个名字,全被他画了叉。
第一个,年轻,刚入司三年,手脚利落。
叉掉。
太利落的人,办这种案子,容易把活人办成卷宗。
第二个,是吏部塞进来的,背後站着人。
叉掉。
这案子往哪边歪半分,都是要命的事,带派系的手,碰不得。
第三个到第七个,各有各的毛病。
翟司主把名录搁下,揉了揉眉心。
烛火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不在名录上的人。
「来人。」
「请佟老。」
佟老官员来的时候,官服都没换,还是那身守殿的旧袍。
「大人深夜相召————」
「佟老,坐。」
翟司主亲手给他斟了一盏茶:「南边那桩案子,我想来想去,满司上下,只有一个人去得。」
佟老官员端着茶的手,停了。
「大人,老朽三个月後就致仕了。」
「正因为你三个月後致仕。」
翟司主看着他:「你无党无派,无牵无挂,办完这一桩,你就回乡抱孙子去了,谁也拿捏不着你。」
「再者。」
「核名的古法仪轨,三百年没用过了。」
「满司上下,还会那一套的,只剩你一个。」
「最要紧的一条。」
翟司主的声音,压低了:「那夜你说,那是一道乾净的敕名。」
「这案子,得交给一双还认得出乾净的眼睛。」
佟老官员捧着茶,沉默了很久。
「大人。」
「老朽去。」
「可老朽有一个条件。」
「讲。」
「老朽怎麽核,核出什麽,报文怎麽写,大人不问,上头不改。」
「老朽守了三十一年的册。」
「临走这一桩,老朽只按册上的规矩办。」
翟司主看着这个老人,看了半晌。
「好。」
「一字不改。」
十日後。
惠春镇。
一个布衣老者,拄着一根竹杖,背着一个旧包袱,从官道上,慢慢地走进了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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