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爹笑了笑,那笑纹里全是岁月:「那不能拿粗茶糊弄你。」
他从架子最上头,取下一个罐子,抓了一撮,冲了。
茶汤入盏,香气清冽。
佟老捧着盏,先闻,後品,眯着眼:「好茶。」
「明前的尖,炭火慢焙,火候是几十年的手艺。」
「老哥这铺子,开了有年头了吧。」
「四十一年。」
王老爹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盏:「俺爹传给俺的。」
「本想着,再传下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茶,喝了一口,把後半句,就着茶咽下去了。
佟老看在眼里,没接这个话头。
老人跟老人说话,有老人的规矩。
伤口不能戳,得等它自己愿意开。
两个老人,就着一壶茶,聊开了。
聊茶的产地,聊焙火的讲究,聊这些年茶价的起落。
聊到一个时辰上,铺子外头,一群放了学的孩童,追打着跑过。
王老爹的目光,跟着那群孩子,追出去很远。
收回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沉了下去。
「俺儿子小时候。」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也这麽疯跑。」
「满街的人都认得他。跑过谁家门口,谁家都得塞给他一口吃的。」
「他饭量大,谁家的都吃,吃完了替人家干活。搬缸,劈柴,上房捡瓦。」
「这条街上,一半人家的房顶,他都上去过。」
佟老捧着茶盏,安安静静地听。
「老哥的儿子,如今在外头做事?」
铺子里,静了。
静了很久。
王老爹端起茶盏,又放下。
「没了。」
佟老的腰,微微躬了躬:「对不住。」
「不知者不怪。」
王老爹摆摆手,望着门外的日头:「再说,虎子这个事,俺不避讳人。」
「俺儿子,是条汉子。」
「他是替他兄弟死的。」
老人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佟老,那双老眼里,忽然透出一种极认真的光:「老哥,你是外乡人,俺跟你念叨念叨,你别嫌烦。」
「俺就想多跟人念叨念叨他。」
「老哥请讲。」
「俺就在这儿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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