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在镇口的客栈住下,登的是化名。
店夥计问他来做什麽。
老者说,访旧。
年轻时在这一带贩过茶,老了,走不动了,来看看旧地方。
——
而後,老者在镇上,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什麽也没干。
就是每日一早,拄着杖,到镇口那家最老的茶馆,拣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坐一整天。
听人说话。
茶馆这种地方,是一个镇子的耳朵和嘴。
赶集的,跑脚的,说媒的,斗嘴的,天南海北的话,混着茶气,在屋里滚。
佟老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碗,慢慢地听。
头一天,他听见了苏秦。
「————要说咱们惠春的人物,那还用说?苏家村那位呗!」
「三花灌顶!青云府头名!听说如今在府城,连仙官老爷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人家发达了,也没忘本。前些日子回村,还是那样,见了谁都喊叔喊婶。」
「他家那个蝗灾年,你们是没瞧见————」
第二天,他听见了王虎。
说话的是个跑脚的汉子,喝多了两碗,嗓门大。
「————说起苏秦,你们记不记得前街镇上王记铺子那个虎子?」
茶馆里,静了一静。
「怎麽不记得。」
一个老茶客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在这条街上跑大的。」
「十二岁那年,东头刘家失火,是他头一个冲进去,把刘家那对双棒抱出来的。」
「他自己眉毛燎没了半边,咧着嘴笑,说不碍事,还能长。」
「有一年秋上,一个外乡的娃在集上摆山货摊,让两个泼皮掀了。
「6
「虎子提着俩泼皮的後领,跟提俩鸡似的。
「後来那外乡娃,就是苏家村的秦娃子。」
「俩人打那天起,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跑脚的汉子灌了口茶,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喽。」
「那麽好的一个後生。」
「说没就没了。」
「怎麽没的,到底没人说得清。就知道是跟着秦娃子进了那个什麽遗蹟,人没回来。
「」
「他爹如今还守着那间铺子。」
「头发全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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