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後院,虎子当年扛茶箱那副担子,还搁在老地方,他爹天天擦。」
角落里,佟老端着茶碗的手,稳稳的。
只是那碗茶,凉透了,他也没喝一口。
第三天,他雇了个牛车,去了一趟苏家村外围。
没进村。
他就在村外的坡上,远远地,望了望後山。
後山坡上,两座坟,并排卧着。
坟头的草,青青的,割得整整齐齐。
一看,便知常有人来。
牛车回程的路上,赶车的老汉自来熟,絮絮叨叨。
「老先生看的是後山那两座坟吧?」
「一座是村里守了六十年族谱的三叔公。」
「另一座,是镇上王记铺子的虎子。」
「外姓人葬进苏家村的山,祖上没有过的事。」
「可虎子下葬那天,全村人没一个说二话。」
「他爹说,虎子这条命是为秦娃子舍的,就让他睡在秦娃子的根边上。
「7
赶车老汉甩了个鞭花,叹道:「老先生,你说这世道。」
「有的人活着,占着老大的名头,屁事不干。」
「有的人死了久了,这十里八乡,提起来,人人替他叹一声。」
「你说,到底哪个算活着?」
佟老坐在牛车上,望着後山那两座坟,很久,才应了一声。
「老哥说得好。」
「这话,该记进册子里。」
第四日,晌午。
前街,王记茶叶铺。
铺面不大,两开间,柜台是老榆木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架子上一格一格的茶,码得整整齐齐。
铺子里没有客。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柜台後头,就着天光,用一块软布,一下一下地,擦着一杆秤。
——
那杆秤已经很亮了。
他还在擦。
佟老拄着竹杖,跨进了门槛。
「老哥,讨碗茶喝。」
王老爹擡起头。
来的是个同他年纪相仿的老者,风尘仆仆,布衣布鞋。
「坐。」
王老爹放下秤,起身烧水:「出门人?」
「嗯,访旧。年轻时贩过茶,路过宝地,闻见你这铺子里的茶香,腿就迈不动了。」
「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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