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深处,传到了李瑾的病榻前。
上阳宫,李瑾的寝殿内,药香浓郁。王怀恩红着眼眶,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地将两边的见闻,压低声音,详细禀报给了昏睡刚醒、精神稍好的李瑾。他尤其着重描述了那荒郊石碑上刻毒的言辞,恨声道:“……大家!那些酸腐文人,实在欺人太甚!大家为这江山社稷操劳一生,他们……他们竟如此恶毒诅咒!还有那什么‘阉祸’、‘女祸’,简直……简直大逆不道!老奴恳请大家,立刻下令,派人去砸了那劳什子碑,将那些狂悖之徒捉拿下狱!”
李瑾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比前几日更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不见底。听完王怀恩夹杂着愤怒与哽咽的叙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怀恩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
“万民伞……”李瑾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难为……那些乡亲了。大冷天的……记住,若有代表……送些热汤饭食,安排……住处,莫要冻着……饿着。伞……收下,心意……领了。告诉他们……我很好,让他们……都回吧,好好……过年。”
他的关注点,首先在那柄充满温情的万民伞上,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许歉意,仿佛给百姓添了麻烦。
“那……那石碑呢?”王怀恩急道,“大家,难道就任由那起子小人,如此污蔑大家清誉,诅咒大家……”
“石碑?”李瑾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无力,“由它……去吧。”
“大家!”王怀恩几乎要哭出来。
“怀恩啊,”李瑾的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跟我……这么多年,还看不透么?誉,是别人给的;谤,也是别人说的。那伞上的名字,是真的感念;那碑上的字,也是真的怨恨。都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道,目光空茫,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无尽的虚空:“有人因我推行的新政,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找到了活路,便念我的好。有人因我整肃吏治,动了他们的权位,断了他们的财路,便恨我入骨。有人因我打击门阀,重用寒门与能吏,觉得礼崩乐坏,世风日下,便视我为国贼。有人因我开拓海疆,觉得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便骂我是佞臣……还有我这身份,”他自嘲地笑了笑,“宦官干政,本就是原罪。在有些人眼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这碑,不过是……把他们心里的话,刻在了石头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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