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宫,观风殿。
此处地势颇高,殿前有宽阔的露台,视野极佳。此刻雪后初霁,天空湛蓝如洗,远处洛阳城的街衢坊市、屋舍楼台,以及更远方苍茫的山峦轮廓,都清晰可见,覆盖着一层未化的积雪,在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清冷而耀眼的光芒。
武媚娘披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纹的大氅,独立于露台边缘的汉白玉栏杆前,凭栏远眺。寒风凛冽,吹动她斑白的鬓发和衣袂,她却浑然不觉,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深邃如渊,静静地凝视着脚下这座她统治了数十年的帝国东都,更仿佛透过这城池,望向更辽阔的江山,望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她的面容已布满岁月的沟壑,皮肤松弛,但那双凤目中的神采,却并未因年迈而稍减,反而因阅历的沉淀,更添了一种洞察世情、睥睨一切的锐利与沧桑。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常见的威严与凌厉,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而稳。她没有回头,知道是上官婉儿。这位跟随她多年、如今已位同宰相、掌管机要文书的心腹女官,是少数几个能在她沉思时靠近的人。
“陛下,天寒,还请保重圣体。” 上官婉儿的声音轻柔而恭谨,手中捧着一件更厚实的紫貂皮里斗篷。
武媚娘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她依旧望着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婉儿,你说,这洛阳城的百姓,这大唐天下的臣民,此刻,都在想些什么?在做些什么?”
上官婉儿微微一怔,随即恭声答道:“回陛下,此刻将近岁末,百姓们当是在筹备年节,祭拜祖先,期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官吏们则在整理案牍,总结年考,或有勤勉者,或有懈怠者。商贾往来,士子苦读,各安其业。此皆赖陛下圣明,治下海晏河清,方有此太平景象。”
“太平景象……”武媚娘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慨叹。“是啊,海晏河清,太平盛世。可这太平之下,又有多少人在咒骂朕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有多少人在非议李瑾阉竖干政,残害忠良?有多少人,一面享受着永昌年间的富足安定,一面又在暗处,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开创这盛世的人?”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但话中的内容,却让上官婉儿心头一紧。她深知,市井之间,乃至一些士林清流、失意官员的私下聚会中,对圣人和李相的议论从未停止。尤其是近来,随着李瑾病重,一些被压制许久的议论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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