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陛下……”上官婉儿斟酌着词句,“些许无知愚民、腐儒狂言,不足以污圣听。陛下开创永昌盛世,文治武功,远超历代,此乃天下共识,青史自有公论。”
“青史自有公论?”武媚娘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上官婉儿端庄而隐现忧虑的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婉儿,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也读史,也秉笔,难道还看不透么?青史如镜,可照形貌;青史亦如泥,任人涂抹。所谓公论,不过是胜利者的自说自话,或是后世根据自身需要,重新描画的妆容罢了。”
她缓步走向露台中央的一座暖亭,亭中早已备好暖炉和坐榻。上官婉儿连忙跟上,为她解下沾了寒气的大氅,换上厚斗篷。
武媚娘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接过上官婉儿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暖着。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眼中的神情。
“太宗皇帝,英明神武,开创贞观之治,可玄武门之事,血迹未干,千年之下,难道就无人置喙了?朕之父皇,”她提及高宗李治,语气稍顿,依旧平静,“性情仁弱,后期为疾病所困,政令多出朕手,后世史笔,又会如何评说?是赞其从谏如流,还是讥其惧内庸懦?”
她轻轻啜了一口茶,继续道,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至于朕……一个女人,以皇后之身临朝,进而革唐命,开周朝,登基为帝。在那些恪守‘牝鸡无晨’、‘女主祸·国’的腐儒看来,本就是悖逆伦常、颠倒乾坤的‘妖异’。无论朕将国家治理得如何,无论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在史书上,在那些卫道士的口中,朕首先错的,便是这女子之身,便是这登基为帝之举。他们会抓住朕用过的酷吏,杀过的宗室,贬过的朝臣,甚至是朕后宫的那些面首,大肆渲染,将朕描绘成一个荒淫残暴、任用小人、戕害李唐宗室的毒妇。而永昌年间的富庶,边疆的稳固,海疆的开拓,乃至那些被他们斥为‘奇技淫巧’的格物之学,在他们笔下,或许会轻描淡写,或许会归功于‘天意’、‘群臣’,甚至……归功于李瑾这个‘能臣’、‘贤宦’,而朕,不过是运气好,或是……窃取了果实。”
上官婉儿听得心惊,却又无言以辩。她知道,武媚娘说的,很可能就是未来史书、特别是那些秉持传统史观的文人,会给予的评价。事实、功绩,在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和意识形态面前,往往会被选择性忽视或扭曲。
“陛下……”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干涩,“后世总有明眼之人……”
“明眼人?”武媚娘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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