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早上,磐石开了一次会。
会是秦烈召的。
召会的由头是黑板上的三行字。
三行字是十三那天下午写的。
写字的人姓周。
周先生是十三走的。
走的那天早上他还去过一趟学堂。
他拄着棍子去的,三百二十步,走了半个时辰。
到了以后他在教室后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底下坐着四十几个孩子。
孩子们围过来叫他周爷爷。
他问他们:今天那一格有没有字。
有个孩子说:今天那一格是空的。
他说:我知道。
孩子问:您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我早上擦的。
那一天下午他没有起床。
三月十四早上,开会。
议事厅的墙上还写着九十六。
九十六这个数字,是第十封带回来的。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三年前穗子先生算的是九十七。】
【差的一个,在第二层最后一层稻草底下。】
【找到了。】
【一并带了回来。】
人到齐了以后,秦烈把黑板上的三行抄在纸上,摊在桌上。
【下一课:第十一封。】
【题目:还剩多少人。】
【问到有人应为止。】
秦烈说:
"头两行是题目。"
他说:
"第三行是规矩。"
底下有人问:
"什么叫问到有人应为止。"
秦烈抬起头。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怎么个意思。"
"问。"
秦烈说:
"一直问。"
他说:
"问到有一个人应了,才算完。"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穗子坐在角落。
她今年四十六。
她管了三年的账。
磐石每一粒米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在她那本册子上。
她一直没说话。
后来她开口了。
"我问一句。"
"你问。"
"这一封,是寄出去的,还是问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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