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数完了,是为了知道:都是谁。“
她坐在火堆边。
“这两个不一样。“
底下安静了很久。
再往后站起来的人里,有一样道理开始多起来。
第四千七百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说的是:
我叫抬树的。
底下有人笑。
他自己也笑。
我抬了一年零四个月。他说,我抬的那棵树现在还在第三十七行第五个盆里,昨天冒了芽。
我不知道我该叫什么。我就叫这个。
底下渐渐不笑了。
因为第五千个人站起来,说的是:
我叫背锅的。
第六千二百个人说的是:
我叫最后一个人。
登记的人问他:
什么意思?
我们那一片就剩我一个。他说,我就叫这个。
这几个人报完以后,南方人中间传出了一句话,后来翻成北方话是这样:
你们这儿原来叫教烧水的那个,是这么回事。
我们懂了。
第三千一百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那个人站起来,念了自己的名字。
念完以后他没坐下。
他站在那儿,问了一句话。
“这个名字,“他说,“是谁先想出来的?“
台上的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是老马来站起来答的。
“是一个不在这儿的人想出来的。“
“为什么不在这儿?“
“他年纪大了,走不动。“
“他叫什么?“
会场上静了一瞬。
穗子站起来。
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被翻译下去以后,三十多万人听见了同一个名字。
底下先是安静。
然后有人跟着念了一遍。
念得很生硬。
念完,第二个人跟着念。
第三个人。
火堆边上的第一排。
第一千个人。
第一万个人。
第三十二万个人。
那天夜里的卵石滩上,响起了一个三十多万人口口相传的声音。
那个声音传出去以后,先是绕着火堆转了一圈。
然后它往西走。
往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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