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入了司礼监一位秉笔太监的幕,借矿税之名,在江南布了一张盐引和漕运的网,三年之内,六个州府的官仓在他手里。隰衡那时在无锡一家书院教书,用了五年把网口一针一针挑开——账簿的副本,运线的底单,送进御史台的那封密信。案子发了,太监下狱,巫逐的替身挨了廷杖。他本人脱身之前,在书院后巷堵住了隰衡。
那一夜没有灯。匕首从背后进来,穿过左肋,刀尖顶着骨。隰衡倒在巷子里的烂泥中,听见自己的血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巫逐蹲在他旁边,等他死。
他等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隰衡睁开眼。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隰衡说,"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恨,是——慌。两千年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慌。他发现杀不死我。他最怕的东西从来不是我赢,是这个局里有一个永远不按他的规矩出局的人。"
"所以你就满意了?"巫逐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在书架上,"好,你要听长出来的东西。我告诉你二十世纪长出来了什么。1914年,1937年,1962年——短视的人握着长远的权,今天签字明天就忘,四年一选,一换就推倒重来。皇帝再糟,好歹想的是自家江山千秋万代;现在的人想的是任期内别出事。活七十岁的人,配管一件需要三百年才能做完的事吗?"
他转过身。
"我们配。"他说,"你,和我。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从头到尾看完过全局。隰衡,我不做皇帝,皇帝会死。我要做的是另一件事——让该活着的人一直活着,让该做的事一直接着做。有经验的不死,有学问的不死,有手腕的不死。换血不换脑。这叫秩序。不老者秩序。"
"然后呢?"
"然后天下这盘棋,终于有两个看得懂棋谱的人下。"
"为什么是两个?"隰衡问,"你有钱,有实验室,有十二个兵。你一个人下得很热闹。"
巫逐站住了。
他看了隰衡很久。客厅里只有雨打石阶的声音。
"两个原因。"他说,"第一,你身上那一半东西,我缺。生物学的话,明天讲。第二——"他顿了顿,重新坐下来,伸手去拿酒瓶,给两只杯子都续上,动作不快,"三千年。我对面一直坐的是你。换成别人,没意思。"
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隰衡看着他续酒的手。那只手很稳,两千六百年前在破祠里撕袍子烧火的,也是这只手。他把这句话收好,放在心里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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