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隽永此刻在两条街外的酒店里等我十点的电话。顾见秋的车停在两条街外,引擎没熄。裴敬之的祖父六八年冬天藏在我床底下,他孙子今天替我装遗书信。魏东桥趴在你格栅上的时候五十四岁,他图什么?他图他姑婆嫁进顾家时听过的一句话——顾家的恩人有事,不能推。"
他抬起眼。
"你说得对,他们都会死。林隽永也会死。再过三十年他是老林那个样子,再过三十年是一抔土。可他活着的时候不是棋子。他来,是他自己选的。你手下那十二个人,签合同之前知道九十天一针吗?知道断了针就老死吗?他们不知道。我的人知道。知道了还来——这就是你我之间那点不一样。"
巫逐沉默了一会儿。
"南京。"他忽然说。
"南京怎么。"
"1937年12月,你也在。"巫逐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你在安全区搬粮食,搬了六个星期。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在顾问团里。仗不是我挑的,日本人要打,中国军队要守,没有我,城一样破。我在那里做的事,是让炸药用在该用的地方,让部队走该走的路——少围两天,少死几万人。你信不信?"
"我信你会这么算。"隰衡说,"我也信你算得很准。"
"那你恨我什么?"
"恨你数得出口。"隰衡说,"安全区外面,街上一层一层的人。女人,孩子,剃头匠,学生。你在地图上数他们,数得清清楚楚,数完说少围两天。巫逐,那不是数字。那是人。"
"史书上哪一行不是人?"巫逐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点锋棱,"你治史,你比我清楚。《春秋》上'某年大饥,人相食'七个字,底下多少条命?人活着就是数字,死了是更整齐的数字。区别只在于——有人只会对着数字哭,有人拿数字做事。"
"你做了两千六百年。"隰衡说,"做出来的东西呢?"
巫逐看着他。
"你在春秋烧火,说火不能灭。后来你每一世都在放火。"隰衡说,"赵高那边一把,安禄山那边一把,洪秀全那边一把,南京那把最大。你说火烧完了会长新东西。我陪你看了九次。第九次火灭了,长出来的是什么?是人。还是人。一样的人,种地,嫁娶,生孩子,写错字,吵吵闹闹,七十年一轮。没有一茬长成你的棋盘。"
"有一回你自己也怕了。"巫逐说。
"有一回我差点死了。"隰衡说。
那是明朝,正德年间。巫逐以术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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