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这几句他当年写的时候心中满是决绝和释然,以为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和官场、和世道、和那些让他失望了半辈子的东西有任何瓜葛。
如今重读,他忽然觉得当年那份决绝里藏着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怯懦——他不是不想救世,是怕救不了,怕再一次被那个黑暗的世道碾碎。
所以他选择离开,并且在离开时给自己穿上了一件极漂亮极体面的外衣——“不为五斗米折腰”。这句诗替他赢得了大半辈子的清名,如今才明白这句诗说到底,是自己亲手给逃避贴上的一张华丽标签。
他提起笔,在月光下开始写《归去来兮辞续篇》。他没有否定原文——原文里那些对田园的热爱、对官场的失望、对自由的向往,都是真实的,没有必要否定。他要在原文的基础上写一篇续篇,把当年那句“觉今是而昨非”重新审视一遍:
昨日之非,非在入世,非在为官,而在入世之后遭遇挫折便彻底放弃了担当。
今日之是,是在亲身参与了一个新时代的建设之后,重新理解了担当的真义——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替那些不能发声的人说话,用自己的笔替这个正在改变的新世道留下真实的记录。
他写道: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
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然吾今乃知:昔日之归,归其形也;今日之归,归其心也。形归于田园,可以避一己之劳苦;心归于担当,可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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