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辰就到。出了城之后,道路两旁的风景渐渐荒凉起来。逃难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行李,低着头往广州方向走。
余思诒掀开轿帘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些人怎么回事?天天往城里涌,城门口都快堵死了。”
“打仗打的。”何成局说,“洋鬼子炸了虎门,沿海的村子都遭了殃。不打渔了,不种地了,只能往城里跑。”
余思诒放下轿帘,表情有些不以为然:“朝廷不是签了条约了吗?怎么还不太平?”
何成局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签了条约只是朝廷跟洋人之间的事,跟老百姓没关系。该炸的已经炸了,该烧的已经烧了,死的人不可能活过来,毁掉的村子不可能变回去。条约上的字救不了难民区里每天饿死的人。但这些话他不想跟余思诒说,说了也白说。余思诒这种人活得太舒服了,舒服到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轿子又走了半个时辰,进入了佛山境内。佛山跟广州不一样,广州是贸易港,佛山是冶铁重镇。进了佛山界,路边的景色陡然一变——到处是铁匠铺、熔炉、矿石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铁锈的味道,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余思诒捂住鼻子:“什么味儿?臭死了!”
“铁锈味。”何成局说,“佛山是岭南冶铁之都,方圆百里的铁器都出自这里。梁家的冶铁工场就在前面不远。”
轿子在一座巨大的宅院前停下。宅子占地少说有二三十亩,青砖黛瓦,门楼高三丈,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梁府”,字迹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韩仲,那天送拜帖的山羊胡管事,笑盈盈地上前拱手:“何二当家,余二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家老爷已经在风云楼备下薄宴,请二位随我来。”
何成局下了轿,抬头看了一眼梁府的门楼。三丈高的大门,门口八个带刀护院,个个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这门,好进不好出。
余思诒浑然不觉地跳下轿子,整了整衣冠,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嘴里还嘟囔着:“风云楼的烧鹅最好提前上,我饿了。”
何成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而稳。他体内的阴阳二气缓缓运转,五感提升到了极致——门后没有埋伏,院子里没有刀斧手,至少到影壁之前,一切正常。
但这才是让人不安的地方。一切都正常,就意味着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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