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恢复了清澈。
何成局把紫砂壶放回原处,退出了厨房。他没有在厨房里多做停留,因为钱七的账目汇报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雷虎会让他退下,然后钱七会自己来厨房沏茶端过去。
何成局绕到正堂后面。正堂后面是一个小天井,堆着一些杂物。他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藏好,透过正堂后窗的缝隙往里看。
正堂里的布置很普通——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两个青花瓷瓶。但何成局注意到八仙桌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口打开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把崭新的短斧,斧刃上还涂着防锈的油。
雷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摇着折扇。那个唐文敬的遗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裙——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茶盘。钱七坐在下首,面前摊着账本,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帮主,这个月的总账对完了。除了盐税涨的那块,其余各处的收益都比上个月多了半成。陈老板那边的兵器款到账之后,斧头帮今年上半年的盈余就能超过去年全年。”
“好。”雷虎合上折扇,“你去泡壶茶来,嗓子干了。”
钱七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何成局在后窗看到这一幕,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钱七端着紫砂壶和几个茶碗回来了。他把茶碗摆好,提起紫砂壶,依次倒满了三碗茶。茶汤的颜色是清亮的淡绿色,飘着茉莉花香。
唐文敬的遗孀端起第一碗茶,恭敬地放在雷虎面前。然后她自己端起第二碗,钱七端起第三碗。
何成局在后窗看到这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雷虎的茶已经倒好了。只要他喝一口,闭气散就会开始起作用。
但雷虎没有立刻喝茶。
他把茶碗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又放下了。他转头对唐文敬的遗孀说:“唐夫人,最近周围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走动?”
那女人想了想:“前天巷口有个卖鱼的,之前没见过。我叫丫鬟去买了一条鲫鱼,他倒是挺正常的,称鱼收钱,没什么异样。”
“卖鱼的。”雷虎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敲,然后转头对钱七说,“回去之后让人查一下。”
何成局的心微微一紧。那个卖鱼的是范老六的徒弟,虽然蝎子安排得很稳妥,但他蹲了三天,确实有可能留下破绽。不过那是三天前的事了,现在雷虎才来问,说明他只是出于惯常的谨慎在排查,并没有真的起疑。
钱七记下了,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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