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尔比划铲车角度的那片空地。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昨天还蹲在那里灌莫洛托夫,汽油溅到手背上,用红土搓了搓就算洗过了,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缺一颗门牙。他当时没有回应那个笑容。他在想消防水管的射程。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比射程远得多。
天色刚亮,叛军没有给哀伤留出时间。
第一波散兵在晨曦的逆光里从豁口外的土路摸了进来。没有像昨天那样用皮卡和铲车直接冲,也没有在推进过程中肆意喊叫。他们分成三人一组的小队,利用废墟和废料堆交替掩护,一段一段地往前挪,每一次跃进都踩在重机枪换弹的间隙上。动作称不上训练有素,但比昨天的散兵更沉稳,更懂得利用地形——这些不是昨天被击退的那一批残兵,是夜里从北面新调来的,带队的人显然换了脑子。
砚台放下望远镜,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他们不是来冲阵地的,是来耗弹药的。三人一组,短跃进,逼我们开火。我们打一组,他们就缩回去;我们停,他们就再往前推十米。他们不在乎推进多快,只在乎我们还能撑多久。等我们弹药用尽,不用进来,我们就只能等死。”
他转头看了一眼雀尾。雀尾没有抬头,正在急救点防水布下面把最后几支止血针从密封袋里抽出来,按有效期长短重新排列。他的动作跟昨晚一样稳,但林越注意到他把两支已经过期的止血针单独放进了胸前口袋里,而不是扔掉。
“还能撑多久?”林越问。
“如果按昨晚的消耗速度,重机枪弹药还能维持三轮火力压制。”砚台把弹匣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一眼侧面用粉笔画的弹药计数标记,“三轮之后,机枪就要封存子弹基数用于撤离,只能靠步枪守住缺口。步枪子弹也不多了,每人平均三个弹匣。医疗物资更少——雀尾那边血浆代用品只剩两袋,止血针一人份。如果现在再来一个重伤员,我们没有能力同时处理两个。”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林越的眼睛,语气跟昨天在沙袋上喝咖啡时一样平稳,“我不会让我的人打到最后一发子弹。你也最好给自己留一条路。”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战壕里的三十几个人。老何握着猎枪蹲在胸墙后面,弹袋里只剩最后五发;张会计坐在急救点旁边,正在用一卷透明胶带把一副断掉的眼镜腿缠在一起;那个穿红背心的老赵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撬棍还靠在电缆卷筒旁边,没有人动过。他把视线收回来,看到马鲁尔正一瘸一拐地沿着战壕走过来,腿上那根新绷带已经被红土染成了暗褐色。收音机的残骸被他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天线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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