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战壕已经空了。林越是最后一个撤出去的,他爬进波纹管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八十米长的折线战壕——昨天上午他在上面画了第一条线,昨天下午它救了很多人的命。现在胸墙被子弹啃掉了一角,几个电缆卷筒还在冒烟,雀尾那面裂了缝的小镜子掉在踏台上,被尘土盖住了一半。他的铁锹还插在胸墙上,手柄上刻着一个“林”字,是出发前他爸用焊枪帮他刻的。现在它对着豁口。
他转过头,爬进了波纹管。
建筑群是园区最里面未完工的二期基站机房——几栋只有框架的混凝土毛坯房,没有窗户,没有门,墙体上留着支模的螺栓孔,地面上还堆着没用完的砖和沙浆桶。但它的结构比办公楼结实,混凝土框架在迫击炮下能撑住至少几轮打击。
砚台在建筑群外围布了最后一道防线。他把剩下的步枪弹药重新分配,每个人两个弹匣,机枪备弹只保留一个基数。雀尾在三楼一间毛坯房里重建了急救点,这次没有防水布,他把急救箱直接搁在两个叠起来的砖垛上,血浆代用品挂在一根钢筋挂钩上。他身后蹲着几个用绷带吊着胳膊的人,还有周明远。
周明远靠在一根混凝土柱子上,额头上多了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是刚才撤离时被碎石溅到的,右前臂还有一道更深的割伤,是拖波纹管时被铁皮边缘划开的口子,张会计正按着雀尾教的步骤往上面压止血纱布,压了两层,血还是往外渗。雀尾看了一眼,把止血针最后那点药量抽进针管,按住他的臂弯推进去,然后对林越说:“没有缝合条件,只能先加压。拖久了组织会坏死,但总比现在失血过多强。”
周明远摆了一下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自己还能坐着。“别管我,你先去把人数点清楚。丢一个人我们都没法在承担。”林越没回他,只是把止血纱布的包装袋塞进裤兜里,对所有还能走动的人重复同一句话:“靠柱子蹲,别靠近窗口。”
马鲁尔坐在急救点旁边的地上,那条伤腿已经不能走了,膝盖以下肿得把绷带撑得紧紧的。他靠在墙上,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外壳,节奏跟以前敲方向盘时一模一样。收音机始终没有信号,但他一直开着。
雀尾蹲在急救点旁边,正在用最后一支止血针给一个肩部中弹的工人注射。他的橡胶手套已经破了左手指尖,他自己打了个结继续用,袖口蹭了一大块血迹。他把空针管收进密封袋,抬头看了一眼急救点里几个用绷带吊着胳膊的人,又看了看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的张会计,放下手里的纱布。
“玛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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