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火次日,上午九点
枪声响了一整夜。
不是持续不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汐。林越靠在办公室墙角守到凌晨三点,每次以为停了,过一会儿又响起来,方向从北面换到东面,又从东面换回北面。他在心里标记每一次交火的位置,用的是一个军迷论坛上学来的土办法——根据枪声传来的延迟和回声判断射击距离。步枪声清脆,大概一公里;重机枪沉闷,大概三公里;迫击炮的闷响没有回声,说明发射点很近,但落点很远。他在备忘录上画了一张粗糙的声音地图,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撑不住,靠着墙睡着了。
他是被马鲁尔推醒的。
“加朗来了。”
林越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在睡,有人裹着窗帘当毯子,有人枕着背包打鼾。那个穿红背心的工人蜷在角落里,佛珠还缠在手上。
“几个人?”林越压低声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两个。没有带兵。但是——”马鲁尔的表情很古怪,不是怕,是困惑,“他是走着来的。步行。从大门进来的。”
步行。加朗前几次来都是坐军车,有护卫,有排场。步行意味着什么,林越一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块当作临时办公桌的木板,上面还摊着昨晚画的那张声音地图。他没有收起来,只是把手机备忘录的密码锁上了。
加朗站在办公楼门厅里。
他还是那件灰衬衫,但已经不像几天前那么笔挺了。袖口有皱褶,领口有一小块发黄的汗渍,皮鞋上的红土比上次更厚,似乎走了很长一段路。身后跟着一个穿迷彩服的士兵,没有带长枪,腰间挎着***枪,眼神很警惕但脚步有些踉跄。
周明远已经到了,站在门厅中间,双手抱在胸前。看到林越进来,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加朗的方向点了一下。那个表情不是紧张——是戒备,是那种打算不动声色先观察对方底牌的戒备。
加朗转过身,看见林越,笑了。这个笑容跟几天前在会议室里谈和平保证费的时候完全一样——诚恳、无害、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林先生,”他用英语说,语气很轻快,“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你不是来收钱的,”林越说,“没带车,没带兵。你来是为了什么?”
加朗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低了半度。他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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