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樵第六章残卷藏锋,旧怨初显
他走进舱房,反手轻轻带上木门,老旧的木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恰好将窗外甲板上残留的喧嚣与江风隔绝,舱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唯有昏黄的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被透窗而来的江风撩得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林老爹依旧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那床打了两块补丁的薄被,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显得愈发佝偻。方才甲板上的兵刃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老人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拾,目光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藏了二十年、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沉重与决绝,连眼角深深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疲惫与悲凉。
方才那场恶战,他虽未亲眼所见,却能想象出那般凶险。他养了二十年的孩子,本该在青龙山劈柴挑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如今却要握着一把柴刀,在刀光剑影里拼命,甚至要直面东厂的追杀,这一切,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护住他。
“拾娃子,过来。”林老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却又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慢慢挤出来的,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拾依言迈步,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双腿微微并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处的粗布衣料。他从小在老爹身边长大,太熟悉老人的脾性,老爹向来沉默寡言,哪怕当年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或是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也从未有过这般神情,没有说过这般沉重的话。那眼神里的愧疚、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原本就因打斗而紧绷的神经,愈发酸胀。
方才在甲板上,面对东厂千户的利刃,面对数名番子的围攻,他未曾有过半分惧色,凭着一身在山林里练出的本能,握着柴刀拼死相搏,可此刻面对老爹的目光,他却莫名觉得心慌,那些憋了许久的疑问,那些连日奔逃的委屈,全都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爹,我没事,真的。”林拾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试图宽慰眼前的老人,他抬起未受伤的左臂,轻轻晃了晃,“就是皮肉伤,苏姑娘已经包扎好了,不耽误做事,您别担心。”
可他的话音刚落,就瞥见自己右臂上的纱布,又隐隐渗出了淡红的血迹,方才打斗时用力过猛,伤口早已撕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疼,只是他一直强忍着,不想让老爹看出端倪。他的声音看似平静,却藏不住连日奔波的沙哑,从青龙山茅草屋被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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