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很快。穿过村子,翻过一道堤坝,然后——
他停住了。
海就在前面。蓝蓝的,宽宽的,看不到边。天也是蓝的,跟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浪从远处涌过来,一个接一个,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海鸥在天上飞,白白的,小小的,叫的声音尖尖的,脆脆的。
泥鳅站在堤坝上,不说话。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包袱里掏出那块石头,圆圆的,滑滑的。石钟山老头儿给的。他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爷爷,我替你看到海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把石头举起来,用力扔出去。石头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海里,噗通一声,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没了。沉下去了。沉到海底了。
“爷爷,石头到海了。你看见了吗?你在金陵,能看见吗?”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腥味。吹在脸上,凉凉的。海鸥在叫,浪在响。远处有一条船,白帆鼓得满满的,往天边开。
“老头儿,”泥鳅说,“海真大。”
“大。”
“比我想的还大。”
“嗯。”
“站在海边,人好小。”
“嗯。”
“但人小,也能看到大的海。人小,心可以大。”
他站在堤坝上,张开手臂。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老头儿,我要在这儿住下来。天天看海。”
“好。”
“我要学莲花落。学会了,唱给海听。”
“好。”
“我要写诗。写海的诗。比李白写的好。”
“好。”
他笑了。笑得跟海一样宽,跟天一样蓝。
阿瑶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亮亮的。
“沈木。”
“嗯。”
“到了。”
“到了。”
“三万年。”
“嗯。三万年。”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比刚下来的时候暖多了。比任何时候都暖。
泥鳅在沙滩上跑,留下一串脚印。浪涌上来,把脚印冲掉了。他又跑,又留下一串。浪又冲掉了。他不在乎。继续跑。脚印没了,但跑过了。跑过了,就在了。
我在。你在。他在。
海在。天在。风在。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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